第379章 说踢两位数，就是两位数！2

第三百七十九章 说踢两位数，就是两位数！2

下落的足球带着风声坠向左侧空当，比利亚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顺着边线全力冲刺。

身后的阿尔维斯拼了命往回追，鞋底蹬得草屑飞溅，手臂伸得笔直，指尖离比利亚的后背还有不到半米，却怎么也够不着，速度差距在全力冲刺的瞬间暴露无遗。

越追距离越远。

比利亚迎着球，胸部轻轻一卸，卸力恰到好处，足球弹起的高度刚好没过膝盖，连半分停顿都没有。

他左脚往外侧一迈，重心狠狠一压，右脚顺势把球往内线一横，整个人借着冲刺的惯性，从底线附近切向禁区中路，动作幅度不大，却像一道红色闪电，硬生生撕开了巴萨整条左路防线。

阿尔维斯被这一下内切晃得重心一歪，踉跄了半步，手在空中抓了一下，什么都没抓到，再想调整脚步追赶，已经差了整整一个身位。

禁区里的巴尔德斯只能弃门出击，整个人张开手臂扑过来，身体尽可能舒展开，想封堵住射门角度。

比利亚眼神都没晃一下，死死盯着球门远角，右脚脚弓轻轻一推。

球贴着草皮滚出去，速度不快，角度刁到极致，刚好擦着巴尔德斯的指尖滚过去，慢悠悠地撞进远角网窝。

球进了。

第十球。

第八十九分钟。

十比一。

整座卡尔德隆球场先凝了半秒，紧接着，南看台核心球迷区的呐喊炸开了！

声浪一层叠着一层，从南到北，从高到低，最后整座球场的欢呼声撞在一起，嗡嗡地往下沉，连脚下的草皮都跟着微微震颤。

有人把成把的红白彩纸往天上抛，碎纸片洋洋洒洒飘下来，落得满场都是，像下了一场红白相间的碎雪。

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仪式。

两位数，就撒！

球迷组织的鼓手站在栏杆边，鼓槌抡得圆圆的，“咚咚咚”的鼓点和喊声踩在一起，震得人胸口都发颤。

阶梯看台上的球迷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，齐齐往下蹲又齐齐跳起来，人浪从南看台卷到北看台，又卷回东边，连客队区的边缘都被带得晃了晃。

有个半大的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，手里攥着迷你的10号球衣，挥得胳膊都酸了，嗓子喊得哑了还在笑。

父亲扶着他的腰，跟着一起喊。

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扶着栏杆站着，手里攥着磨得发白的队徽，嘴角咧着，皱纹里都卡着笑，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，滴在围巾上也不擦。

在看台之间，连通道里都飘着兴奋的味道。

有人抱着身边的朋友蹦得脚都离地了，笑得眼泪往下滴。

有人把头上的红白绒线帽摘下来往天上扔，帽子打着旋飞到半空，落下来的时候扣在了旁边人的脑袋上，又是一阵哄笑。

安保人员挤到前排，伸手拦着激动得想翻出护栏的球迷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可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声浪里，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
球场上，比利亚进球之后转身就往角旗区跑，右手攥成拳头举过头顶，狠狠挥了一下，又挥了一下。

白叶第一个冲过来，笑着张开胳膊抱住他，两个人撞得都晃了晃。

苏亚雷斯、阿圭罗、梅洛，所有人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，搂着肩膀抱成一团，又喊又叫，脸上的汗水混着笑意，在灯光下亮闪闪的。

替补席的球员早就沿着场边跑过来，一同庆祝，整个马竞半场都在沸腾。

不远处的巴萨半场，像被按下了静止键。

红蓝色的身影散落在场上，一个个站着不动，低着头，或是叉着腰，或是垂着胳膊，像一座座失去灵魂的雕像。

客队区早就没了声响，剩下的球迷僵在座位上，看着对面的红色狂欢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。

距离卡尔德隆球场不到三公里的马德里老城区巷子里，一家开了快五十年的老牌足球酒馆。

木质招牌上褪了色的“马德里竞技”字样被灯光映得暖融融的，门半开着，欢呼声时不时从里面涌出来。

此时的马德里刚到晚上十点多，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，酒馆里却热得像盛夏。

满屋子都是红白球衣的马竞球迷。

都是没抢到票、守在大屏幕前憋了整场的的球迷。

工人模样的男人卷着衬衫袖子，背着双肩包的学生脸上还带着青春痘，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球迷，攥着皱巴巴的旧围巾，挤在一块儿。

桌上摆着刚打出来的生啤，泡沫顺着杯口往下淌，盐渍橄榄、伊比利亚火腿和塔帕斯的盘子摆得满满当当，花生壳和面包屑撒了一桌子，也没人收拾。

刚才最后十分钟，酒馆里就绷着一股劲，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大屏幕，手里攥着啤酒杯，手指都捏得发白。

有人前倾着身子，胳膊肘支在桌子上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有人站在过道里，抱着肩膀，咬着下唇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白叶长传出来的瞬间，有人低低地“喔”了一声，身子往前又探了半寸。

比利亚内切的那一下，有人攥紧了拳头，指节都泛白。

球滚进球网的那一秒，整个酒馆炸了。

“十比一！”

“太漂亮了！这球！”

吼声像是从每个人嗓子里炸出来的，瞬间盖过了电视里的解说声。

有人猛地站起来，带翻了身后的木凳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石板地上，也没人低头看。

有人把啤酒杯往天上举，酒液晃出来洒了一手，顺着手腕往下滴，滴在粗麻布桌布上，也浑然不觉。

“白叶就是个天才！”

“比利亚这球太绝了！”

喊声此起彼伏，碰杯声、拍桌子声、跺脚声混在一起，震得桌上的橄榄核都在跳。

几个穿校服的年轻人直接站到了桌子上，挥着手里的围巾喊，围巾扫过桌上的酒杯，带翻了半杯啤酒，酒顺着桌角往下淌，滴在地上的石板缝里，也没人管。

“十球啊！踢巴萨踢进十球啊！”

有人拍着桌子喊，喊完就哈哈大笑，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，抬手抹了一把眼睛，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激动的。

不认识的球迷互相碰杯，啤酒沫子溅出来，沾在衣服上也不在意。

有人转过身跟身后的陌生人击掌，手掌拍得“啪啪”响，嘴里反复念叨“难以置信”。

吧台后面，白发的老板靠在酒柜上，手里擦着杯子，看着满屋子疯闹的人，嘴角也一直笑着。

他脚边堆着一排空啤酒桶，都是今晚喝空的。

墙上的电视屏幕映着红光，照在他脸上，也照在满屋子兴奋的脸上。

角落里一桌老球迷，年纪都不小了，最大的那个头发都白了一片，是从七十年代就看马竞的老会员。

这时候也站着，互相搂着肩膀，看着屏幕，嘴里念叨着“多少年了啊……”，声音有点抖，却带着笑。

“还没结束呢！还有伤停补时！”

有人扯着嗓子喊，立刻引来一片附和。

“别太贪啦！十个球够吹一整年了！”

有人笑着接话，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，啤酒杯碰得叮当响。

没人在乎地上的酒渍，没人在意歪掉的凳子，没人管明天还要不要早起上班。
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，都在那亮着红光的“10-1”比分上，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里。

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屏幕拍照，画面里是模糊的比分和满屋子晃动的红色围巾。

有人对着电话喊，声音大得全酒馆都能听见：“十比一！真的！我们在酒馆看呢！”

喊完就挂了电话，端起啤酒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，一仰头灌了大半杯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衣领上，也满不在乎。

而在九千多公里外的华国，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。

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天快亮了。

不少熬了整宿的华国球迷还守在电脑或电视前，困意早就被这记进球冲得烟消云散。

有人对着屏幕振臂欢呼，怕吵到家人又不敢喊出声，攥着拳头憋得脸通红。

有人在球迷群里疯狂刷着消息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，刷得手机屏幕都在抖。

从马德里的夜晚到华国的凌晨，从卡尔德隆的看台到老城区的酒馆，再到九千公里外的屏幕前，红色的情绪顺着网线、顺着电波、顺着风，在不同的时区里同样滚烫。

十比一的比分，两位数的对决，会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，被一次次提起。

而这个夜晚的欢呼与热泪，也会留在每一个亲历者的记忆里，很久很久。

与此同时。

华国央视解说，贺伟说道，“球进了！

十比一！第十个球！第八十九分钟！

真的两位数了朋友们！真的踢到两位数了！

我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卡尔德隆球场，第八十九分钟，马德里竞技十比一领先巴塞罗那。

对面站的可不是什么联赛下游的保级队，对面是上赛季的六冠王巴塞罗那，是那支横扫欧洲、拿奖拿到手软的梦之队。

西甲这么多年，顶级强队之间的正面对决，从来没有踢出这么悬殊的比分。

从来没有。

这不是靠运气球、靠红牌堆出来的比分，是全场从头压到尾，彻彻底底的阵地压制加反击犀利，实打实的十一人对十一人，硬生生踢出来的十比一。

上赛季马竞还只是西甲第四，稳居欧战序列但始终距离顶级强队差一口气，谁能想到半个赛季过去，两队的状态差距拉开到这个地步，马竞能在主场把六冠王打成这个样子。

我们再慢镜头捋一遍这粒进球。

从巴萨的角球被解围开始，马竞中场核心回撤拿球，抬头就扫到了左路的空当。

阿尔维斯刚才压上助攻还没回来，身后空了整整十米的开阔地。

就这一眼，一脚长传就送出去了。

分量、弧线、提前量，全都是刚刚好。

不越位，也刚好够比利亚追上。

比利亚沿着边线全力冲刺，胸部卸球卸得恰到好处，顺势内切一步，身体重心一压，右脚脚弓轻轻一推，球直奔远角。

整条巴萨的右路防线，被这一下长传直接打穿。阿尔维斯拼了命往回追，脚步迈得再大，就是差那半步，指尖都没碰到球。

巴尔德斯已经封死了近角，可比利亚这脚推射，角度刁到极致，刚好擦着他的指尖滚进网窝。

整个反击，从出球到终结，三脚传球，一次内切，一脚射门，干净利落，刀刀见血。

这就是马竞的反击，这就是本赛季马竞的进攻效率，不拖泥带水，不浪费机会，抓住一次就是一次致命打击。

好了，

巴萨球迷朋友们，我知道现在心里肯定不是滋味。

半场五比一的时候，可能还有人嘴硬，说下半场调整一下就能扳。

七比一的时候，可能还有人说，不就是输七个球吗，之前诺坎普的交锋也出过八比二的大比分。

现在十比一了，说心里不难受，那是假的。

但还是得坚强点。

比赛还有伤停补时，还有几分钟时间，先稳住阵型，别再丢球了。

回去之后好好总结，问题出在哪，中场为什么控不住，布斯克茨为什么完全限制不住对方核心，后防为什么这么多漏洞，边后卫插上之后回不来怎么办，一个个问题捋清楚。

赛季还长，六冠王的底子还在，人员调整、战术调整过来，下一次碰面再找回场子。

足球嘛，总有输赢，有高峰就有低谷。上赛季拿六冠的时候有多风光，现在低谷期就有多难受，这都是职业足球的一部分，很正常。

但马竞的球迷朋友们，现在可以尽情欢呼了！

别憋着了！喊出来！跳起来！

这个夜晚完全属于你们！

这可不是普通的联赛三分，这是对着巴萨，主场踢出两位数的大胜。

等了多少年啊，等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强强对话大胜。

赛季初的时候，没人把马竞当夺冠热门，大家的目光都在巴萨、在皇马，觉得马竞最多就是争个欧冠资格，延续上赛季第四的排名就不错了。

结果打到现在，马竞异军突起，硬生生杀出个第一梯队，攻防两端都脱胎换骨。

整条防线稳，中场硬度够，前锋线效率高，中场核心更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。

今天这场球，中场核心的作用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进攻端回撤接应、推进分球、插上终结样样在行，防守端还能回防补位、扛人卡位、切断传球线路，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。

整支球队的攻防节奏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，夏天这笔引援给球队带来的提升，肉眼可见。

说这笔签约改变了球队的气质，甚至撼动了西甲的争冠格局，都不为过。

今天这场球，注定要写进西甲的历史书里。

十比一的比分，顶级强队对话里的悬殊比分，以后每一次聊到西甲的经典大比分，都绕不开这场卡尔德隆的对决。

以后很多年，有人提起两队的经典交锋，除了诺坎普的八比二，还会有卡尔德隆的十比一。

而且更有分量的是，这是马竞主场，对着刚拿了六冠王的巴萨，实打实全场压制打出来的比分。

不是爆冷，不是运气，是硬实力的碾压。

从开场第一分钟压到第八十九分钟，进攻手段层出不穷，远射、巧射、任意球、反击、阵地战渗透，样样都有。

巴萨不是没努力，梅西满场跑，皮克一次次争顶，普约尔拼到最后，可就是处处慢半拍，处处被针对，浑身是劲使不出来。

这就是核心球员的差距，就是整支球队状态的差距。

现在伤停补时还有四分钟。

比赛还没结束，但胜负的悬念，早就没了。

现在就看，马竞能不能趁着这股势，再进一个，把比分再往上推一步。

还是巴萨能在最后几分钟，扳回一个挽回颜面的进球。

但其实都不重要了。

十比一的比分，已经足够震撼，足够让所有人记住这个夜晚。

对于中立球迷来说，今天这场球绝对值回票价了。

我们见过了世界波远射，见过了脚后跟巧射，见过了圆月弯刀任意球，见过了点球爆 射，现在又见到了一针见血的反击长传内切破门。

各种进球方式，各种战术套路，各种个人表演，今天这场球，都齐了。

这就是足球啊朋友们。

你永远想不到，上赛季还横扫欧洲的六冠王，这赛季客场能输成十比一。

你也永远想不到，上赛季还只是西甲第四的马竞，这赛季补了一个核心中场，直接脱胎换骨，能把巴萨按在地上打。

有巅峰就有低谷，有崛起就有衰落，有意料之外的大胜，就有猝不及防的惨败。

这就是这项运动最有魅力的地方。

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会发生什么，你永远不知道哪个球员会突然站出来，改变一支球队的命运。

好了，比赛还在继续，伤停补时还有几分钟，我们看看最后这几分钟，还会不会有进球。

但不管怎么样，今天这场比赛，已经足够经典，足够让我们回味很久了。”

此刻。

场上。

马竞球员们还在庆祝着。

替补球员、队医、助教挤成一团，有人挥着训练服跳，有人抱着第三门将使劲晃，连埃梅里都被助理教练抱着后背拍了好几下。

主帅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，拍着对方的后背念叨着什么，又猛地直起身，冲着场上挥了挥手，声音裹在欢呼声里，却很有力量：“稳住节奏！还有时间！”

场边的小球童蹦得老高。

第四官员举着四分钟补时的电子牌，手跟着晃了晃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，又赶紧抿住，绷出一本正经的样子。

闪光灯在看台边闪成一片，亮得人眼睛发花。

另一边的巴萨半场，像被浸在了冷水里，连声音都沉了下去。

巴尔德斯没有起身，就半坐在球门线里，背靠着门柱。

他摘了右手的手套，随手蹭了蹭脸上的草屑和汗水，胡茬上沾着的草叶也没拨掉。

眼睛盯着点球点附近的一块草皮，眼神直直的，像是要把那块草皮盯出洞来。

十个球了。

他守门守了十几年，什么大比分没见过，可从来没有哪一场，是这样从头到尾被按着打，连一点反扑的力气都没有。

普约尔走过去捡球，指尖碰到足球的瞬间，又缩了一下，像是球皮烫人。

他顿了顿，还是弯腰把球捞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
足球沾着草屑和泥土，沉甸甸的，坠得胳膊都往下沉。

他抱着球往中圈走，脚步很慢。

梅西站在中圈弧边上，手搭在眉骨上，望了一眼对面的比分牌。

电子屏的红光映在他眼睛里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
他很快放下手，扯了扯球衣的领口，把湿乎乎贴在脖子上的布料扯开一点。

喉结上下动了动，像是咽了一口什么难咽的东西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皮克靠在禁区边缘的广告牌上，侧着身，半张脸埋在竖起的球衣领子里，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
他没看球，也没看人，就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布斯克茨站在中圈边上，无意识地踢着脚边的草皮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教练席的反差更刺眼。

马竞那边的欢声笑语隔着半场都能传过来，巴萨的教练区静得像没人一样。

瓜迪奥拉刚要抬手喊人，球就进了。
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僵了两秒，才慢慢收回来，回身去拿替补席上的水瓶。

手指有点滑，第一次没拿稳，瓶身歪了一下，半瓶水泼在旁边。

他眼神沉沉的。

他往前站了半步，一只手撑着额头，指节按在太阳穴上，青筋都凸了起来。

腮帮子紧紧咬着，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。

他不想看场上的比分，可耳朵里全是主队球迷的喊声。

旁边的助教想说点什么，嘴动了动，看着他的脸色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瓜迪奥拉就那么站着，背对着球场，肩膀微微塌着，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，皱巴巴的，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主裁判的哨声响了一下，示意比赛继续。

普约尔把球放在中圈点上，退开两步，站定。
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梅西，梅西点了点头。

哨声再响。

梅西脚尖轻轻一拨，足球滚向哈维。

比赛还在走，时间还在流。
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胜负早就定了。

剩下的几分钟，对马竞来说，是享受胜利的余韵，是向着更完美的比分再冲一把的尽兴。

对巴萨来说，不过是熬。

熬到终场哨响，熬完这场刻在耻辱柱上的对决，熬到球员通道的阴影里，再去消化这场从头到尾的溃败。

卡尔德隆的风还在吹，红色的欢呼声还在翻。

红蓝色的身影散在场上，像一座座沉默的雕像。

主队球迷区的过道里，早就有人开始提前碰杯庆祝，玻璃酒杯撞得叮当响，啤酒沫顺着杯口往下淌，滴在鞋子上也没人在意。

前排的主队球迷还嫌不够，趴在防护网上，冲着客队区扯着嗓子喊：“回家吧！别在这丢人现眼了！”

客队区立刻有人回嘴：“不过赢一场球，狂什么！”

“赢一场？哈哈哈哈，十比一叫赢一场？”主队球迷哄笑起来，又有人团了纸团往客队区扔，砸在一个年轻球迷的肩膀上。

那球迷腾地站起来想骂回去，被旁边的老人一把拉住，摇了摇头。

客队区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。

身影密密麻麻坐满了看台，没人起身离场，却也没人出声。

零星的几句鼓励刚出口，就被主队的声浪吞没，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
大家就那么坐着，盯着场内的比分牌，眼神里没什么神采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。

贵宾包厢里，拉波尔塔死死攥着座椅扶手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他刚才看着第十球滚进网窝的时候，差点直接站起来，硬生生又坐了回去，力道大得扶手都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。

旁边的董事凑过来想说点什么，刚开口就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他脸色铁青，眼睛盯着场上，腮帮子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。

十比一的比分映在他眼睛里，像烧红的烙铁。

他本来以为赛季初的低迷只是暂时的，六冠王的底子还在，缓过来还是顶级强队。

结果今天在卡尔德隆，被上赛季第四的马竞打成这个样子，传出去，巴萨的脸面往哪搁？

他越想越气，手指捏得咔咔响，连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
八分钟前，球队还憋着一股劲，想趁着马竞后防松懈偷一个进球，多少挽回点颜面。

可现在，十比一的数字明明白白挂在那里。

就算偷一个进球，又能改变什么？

这个比分本身，就已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，多一球改变不了惨败的底色，少一球也抹不去今天的难堪。

沉甸甸的无力感压在每个人心头，连脚步都沉了半截。

场上。

布斯克茨迎着球跑了两步，下意识抬眼扫了一下右上角的记分牌。

红色的数字晃了他眼睛一下，就这零点几秒的分神，脚下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就这半拍的空隙，马竞的高位逼抢已经压到了跟前。

四名前场球员呈扇形铺开，从两翼和中路同时往前压，脚步又快又稳，根本没因为领先十球就有半分松懈。

白叶站在四人阵型的中路偏右位置，右手抬起，食指向左轻轻一偏，像个无声的指令。

梅洛和阿松桑立刻往左路倾斜，身体压得很低，把哈维和布斯克茨的横向传球线路封得死死的。

苏亚雷斯压着右路，逼着巴萨的出球只能往边路赶，往死角逼。

普约尔叉着腰站在中圈靠后的位置，本来想张嘴喊“集中”，想喊“别慌出球”。

可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，闷闷的，连出声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大半。

他就那么叉着腰，看着中场被压得节节后退，看着布斯克茨被逼得只能往回传给后卫，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最终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
场边的解说员卢卡斯的声音带着笑意，透过现场喇叭传遍全场：“喔——朋友们看到没有，马竞的高位逼抢又来了！

十比一领先啊，他们还在前场绞杀！

一点收手的意思都没有！

这是要把巴萨的中场彻底绞碎啊！埃梅里的球队就是这个风格，不管领先多少，永远压着对手打，永远不松劲！这就是他们这赛季能一路冲上来的底气！”

卡尔德隆的球迷跟着解说的话，喊声更齐了，节奏分明：“¡Once! ¡Once!”（第十一个！）

一声接一声，像在倒计时，又像在催着场上的球员再进一个，震得顶棚都嗡嗡响。

第九十分钟整，德赫亚在小禁区里稳稳抱住了巴萨的一次边路传中，没等站稳，侧身就是一记手抛球。

球又快又准，直直塞给回撤到边路的布鲁诺。

布鲁诺身体侧着迎着来球，脚步没停，脚弓轻轻一顺，把球顺给内切到中路的白叶。

两个人甚至没对视，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完成了衔接。

这套边路回撤接应的配合，本赛季练了不下上千次，闭着眼都能找到对方的位置。

白叶中路拿球，头都没低，目光早就扫过了左路的空当。

阿尔维斯刚才助攻上去还没回来，身后空了快十五米的开阔地。

他不停球，外脚背轻轻一磕，球贴着草皮滚向左路，分量拿捏得刚刚好，不重不轻，刚好越过防守球员的拦截范围，刚好落在比利亚的跑动路线上。

比利亚本来沿着边线低速压着步子，突然往中路横切；苏亚雷斯从中路往边路扯动，两个人交叉换位，错身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碰一下，脚步踩得草皮沙沙响，默契得像一个人。

这套交叉跑位战术，赛季初练了一遍又一遍，跑了几千次，每个时间点的位置都卡得分毫不差。

阿圭罗本来贴在皮克身侧，脚步轻轻一错，突然往他身后反插，脚尖卡着越位线，轻得像只踩在树枝上的猫，连呼吸都卡着点。

“你看这跑动！”卢卡斯的声音拔高了一度，“比利亚、苏亚雷斯交叉换位，阿圭罗反插身后！三个人跑了九十分钟了啊朋友们！体能槽像是永远满的一样！还在做细节！还在跑战术！这太可怕了！这哪里像是领先十球的球队，这像是零比零胶着到最后时刻的决战啊！”

白叶站在中圈弧顶，抬头扫了一眼禁区里的跑位，没等阿圭罗完全启动，右脚脚弓一推。

三十五米的长传，带着淡淡的弧线，越过皮克的头顶往下坠。

皮克退防慢了半步。

他刚才盯着中路的球，没注意阿圭罗什么时候溜到身后的。

转身的时候，阿圭罗已经胸部卸球，顺势往禁区里趟了一步。

小角度，巴尔德斯已经封死了近角，整个人重心压在近角，手臂张得很开。

阿圭罗没有犹豫，直接起脚抽射，球直奔近角上角。

“射门——！”卢卡斯的声音拖长，“哦！巴尔德斯！神扑！单掌挡出底线！”

巴尔德斯飞身单掌把球挡出底线，重重砸在边网上，晃得边绳簌簌抖。

全场一阵整齐的惋惜声，“喔”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像潮水一样扫过看台，紧接着是更响的掌声，送给这次行云流水的长传配合。

角球。

角球还没开，马竞替补席的人都冲到场边了，趴在挡板上，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
十比一了，一个个兴奋得像还差一球就赢下欧冠决赛一样，没人想着守着耗时间，都想着再冲一个，再往巴萨的伤口上撒一把盐。

埃梅里站在最前面，双手放在嘴边，冲着场上喊：“压上去！再压一点！”

主帅的外套早就敞开了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紧绷的肌肉。

他身边的助理教练举着换人牌，本来准备最后两分钟换新人耗时间，现在也放下了手，跟着一起喊。

看台上的嘲讽声更响了，有人集体喊“六冠王就这水平？”，喊声齐整得像提前排练过。

客队区有个穿红蓝球衣的小伙子猛地站起来，攥着拳头想骂，旁边的安保立刻走过来，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，摇了摇头。

小伙子咬着牙，狠狠坐回去，一拳砸在自己腿上，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出声。

不久后。

巴萨获得一个角球，哈维站在角球区，助跑两步，开出一记前点平快球。

前点的佩雷亚迎着球，额头轻轻蹭了一下，球变向飞向远端后点。

伊布早就插到了后点位置，卡着乌伊法鲁西的身位，迎着球，额头轻轻一蹭，球再次变向，贴着草皮滚向球门远角。

德赫亚眼看着球往门线滚，指尖离球还有不到半米，就是够不着。

“伊布后点头球！球滚向门线——”卢卡斯的声音提了起来，“要进了？！”

客队区的球迷都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，眼睛盯着那只滚向门线的球。

结果一道红色身影斜着冲过来，刚好在门线前，左脚轻轻一勾，把球勾出了小禁区。

白叶。

“白叶！回追门线解围！”卢卡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，“我的天呐！他一路追回来的！前腰回追到小禁区线门线解围！”

他从中路弧顶的位置，一路回追，追到小禁区线，就差那一步，刚好把球救下来。

德赫亚刚从地上爬起来，手套上还沾着草屑，看着白叶喘着气，忍不住笑了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十比一了兄弟，放进去也没事了吧？”

白叶也喘着气，摆了摆手，眼睛还盯着禁区里的伊布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“不能给他们。”

声音不大，可附近的几个巴萨球员都听见了。

普约尔站在不远处，愣了一下，眼神更复杂了。

他们这边，已经快连跑的力气都没了。

贵宾包厢里的拉波尔塔看到这一幕，脸色更沉了。

对方一个前腰，都能回追到门线解围，自家的中场、后卫，一个个站在原地看着，连跑都懒得跑。

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比自己上场踢输了还丢人。

他别过头，不想看场上的红色身影，可耳朵里全是主队球迷的欢呼声、掌声，顺着现场话筒传过来，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
场边的卢卡斯笑出了声：“十比一了还在门线解围，这放在任何联赛都是名场面！

你永远可以相信白叶的职业态度，他永远不会因为比分多少就松下来，这就是他为什么能站在这里的原因！

他的进球多，从来不是靠运气，是靠每球必争的态度，是靠从头到尾的专注！”

全场球迷跟着哄笑，掌声雷动，送给这位拼到最后一刻的核心。

有人扯着嗓子喊白叶的名字，一声接一声，混在掌声里。

没多久。

阿尔维斯准备开球门球。

他本来想开大脚找前场的布斯克茨，可大腿像灌了铅，发力发虚，力道小了半截。

球滚到中圈附近，刚好滚到白叶脚边。

白叶没停球，原地脚尖轻轻一踩，把球轻轻回给了回撤的乌伊法鲁西，像是没兴趣继续进攻一样，平淡得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后场倒脚。

梅西站在三米外，没上来逼抢，就那么站着看着，脚步都没动一下。

像是连逼抢的力气都没了，又像是觉得反正也抢不下来，白费力气。

再看巴萨全队，像被抽走了魂一样。

没人跑了，没人逼抢了，没人喊了。

整支巴萨队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彻底放空，麻木了，动都不想动。

反观马竞那边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。

苏亚雷斯刚才折返冲刺完，还在举手要位，冲着边路挥手，示意把球往这边给。

阿圭罗扯到边路，身体压得很低，随时准备启动内切。

比利亚回接到中场附近，带着球慢慢往前带，等着队友落位。

连中后卫乌伊法鲁西都压过了半场，站在中圈附近，随时准备往前插。
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，现在场上的局面太有意思了——”卢卡斯的声音飘在全场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，“马竞这边像是还要冲第十一个，巴萨那边像是已经提前放弃了。这对比，太鲜明了！

我干解说十五年，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！

十比一领先的球队在压上进攻，落后的球队在原地散步！

我的天呐！这不是什么保级队打豪门，这是马竞打巴萨啊！

上赛季的西甲第四打六冠王，打成这个样子，说出去谁信啊！”

看台上的马竞球迷更来劲了，集体拍着手喊“¡Doce! ¡Doce!”（第十二个！），还冲着客队区做手势。

客队区终于有人忍不住了，一条蓝围巾嗖地飞出来，朝着主队看台砸过去，没飞到地方就掉了下去，落在过道里。

主队球迷哄然大笑，更起劲地喊“再来一个！”，安保赶紧往过道走，维持秩序。

其实补时才刚到第二分钟。

喊声一浪高过一浪，像是要把屋顶掀了。

伤停补时过了第三分钟，补时的最后一分钟。

哈维回撤到后卫线前接应，接到普约尔的横传。

他本来想转身往前带两步，再分给边路的梅西，把球推过半场，先稳住再说。

可他刚转身，梅洛斜刺里冲出来。

脚步迈得很大，像早就算准了他会往这个方向转，伸脚一捅，脚尖刚好捅在足球侧面，把球断了下来。

“断球！梅洛断球！”卢卡斯喊了一声，“哈维这球意图太明显了！梅洛早就等着他呢！这预判太准了！”

断球之后，梅洛没分给旁边处于前腰位的队友，直接脚后跟轻轻一磕，把球回给前面的白叶。

白叶背身接球，刚好站在禁区弧顶外两步的位置。

布斯克茨立刻贴上来，身体顶着他，不让他转身，胳膊暗暗使劲，想把他往边线挤。

哈维从侧后方过来，想封住他的传球线路，脚步匆匆。

按理说，十比一了，领先这么多，前腰拿球也就是控控时间，倒倒脚，耗到终场哨响就完事了。

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进攻，还想着射门。

但白叶没控。

他右脚把球往左侧拨开半米，肩膀跟着一沉，假装要往左路带球突破，骗得布斯克茨重心往前一移，脚下跟着迈了半步。

就这零点一秒的破绽。

白叶顺势转身，脚步一拧，腰腹发力，已经到了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，距离球门大概二十五米。

“转身！白叶转身了！”卢卡斯的声音提了起来，“要射门吗？！”

巴萨的防线退得很深，普约尔和皮克都缩在禁区线里，没人上来逼。

他们都以为白叶会横传，会分边，会把时间耗完。

没人想到他会直接打门。

白叶抬头扫了一眼球门。

巴尔德斯站位偏左半步，重心压在近端，远角上方有道不大不小的缝隙。

阿圭罗站在皮克身前半步，刚好挡住了皮克的视线，让他没第一时间看出射门的意图。

白叶没再等。

支撑脚稳稳钉在草皮上，草屑都被踩得溅起来。

正脚背抽在球的中部偏下，吃球部位吃得极准。

球贴着草皮起速，中途微微往上飘了一点，不是那种势大力沉的爆 射，是禁区外那种又刁又钻的兜线球，角度卡得极死，旋转强得离谱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，直奔远角。

布斯克茨伸腿去挡，差了半寸，没够到。

足球从皮克身侧的人缝里钻过去，直奔远角。

巴尔德斯反应过来了，右脚猛地蹬地，整个人飞扑出去，手指尖堪堪蹭到一下球皮。

可球速太刁，旋转太强，蹭了一下指尖，还是继续往远角走。
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球打在远门柱内侧，弹进了网窝。

全场彻底炸了。

彩纸、围巾、啤酒杯往天上抛，喊声震得顶棚都在颤。

南看台的球迷甚至开始唱夺冠时的队歌，声音洪亮，响彻全场。

贵宾包厢里，拉波尔塔猛地站起身，力道大得带得椅子都蹭了一下地板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他转身就往包厢门口走，脚步又快又重，西装下摆都甩了起来。

走到门口，他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又猛地停住，背对着球场，肩膀微微起伏，站了好几秒，最终还是没推开门出去。

就那么背对着球场站着，听着全场的欢呼声，手指攥着门把，指节泛白，指节捏得咔咔响。

球进了！

11-1！